從參加「傑克遜交流計劃」的所思

2003-02-14
二零零二年傑克遜代表來自中國、香港、印度、巴基斯坦、印尼、馬來西亞、越南、菲律賓和美國。
來自香港電台、北京《中國日報》和廣州《羊城晚報》的代表,在研討會上從不同角度分析「九一一」事件後中國的角色轉變。
去年四月至五月期間到美國參加了一個由東西中心(East West Center)主辦的傑克遜交流計劃(Jefferson Fellowship)。 這個計劃每年從美國及亞太區各選出六名傳媒工作者作專業交流, 藉以加強這兩個區域傳媒的溝通了解。 在為期四個星期的交流活動中, 每天都會接觸來自美國不同階層的代表:其中包括美國副國防部長Paul Wolfowitz、美國國土安全局主管 Frank Cilluffo、政府智囊、國會議員、小數族裔領袖,及商界翹楚等百多人。

東西中心(East West Center)於一九六零年由美國國會撥款成立, 作為美國政府在亞太區域政策的智囊團, 總部亦設在地理上位處美國與亞太區域中間的夏威夷。 美國社會非常重視傳媒的影響力, 傑克遜交流計劃是東西中心每年主辦的重點項目。 香港自一九六七年起共有十三名傳媒人參與這個計劃, 其中大部份是在英文傳媒工作的外籍記者。 極少數「土生土長」的「本地薑」中,包括了吳明林(一九八七)及包雲龍(一九九零)。



中國的崛起與香港的定位

每年傑克遜交流計劃均會以當時的國際焦點作主題, 從所定的主題及參與者的背景,亦可約略窺知亞太區權力的消長。

二零零二年四月的主題是「反恐戰爭」。 是次國家組合由過往六美六亞改為五美九亞:中國(連香港)共佔三席, 其餘的亞洲國家包括印度、印尼、巴基斯坦、馬來西亞、越南和菲律賓。而一向被視為亞太區龍頭大哥的日本,卻榜上無名。

中國崛起是不爭的事實。無論在任何場合,與會者的第一個問題總是拋向中國代表的,而來自北京的《中國日報》代表彷彿成了中國政策的代言人。當中引申出來的,是香港在回歸後重新定位的問題。

香港回歸中國已經六年,但香港記者在內地採訪時往往仍被視為「外人」,國際社會亦普遍仍照舊把香港與中國分開處理。在正式介紹Jefferson Fellows 的場合, 主持人總愛說「有兩個自來中國,一個來自香港」(Two from China, one from Hong Kong), 而我每次都要更正他們說,是「有三個來自中國」(Three from China)。

很多人都提出對香港前景的憂慮,當香港努力與中國融合的同時,香港的獨特角色卻在逐漸消失。香港常自誇有較內地完善的司法、金融和基建系統,但原來在紐約證券交易所副總裁George Ugeux眼中,這些都無關重要。一旦人民幣可以自由兌換,商業焦點肯定是集中在上海。

在華盛頓美國國務部(State Department)的會議室中央,掛了一幅以國家為單位的世界地圖, 當中「香港」仍佔一席位。但細看之下,卻原來在香港之後還有「英屬」二字。 當大家取笑堂堂美國政府的心臟竟然掛著一幅過時世界地圖時, 是否亦應擔心當他們換上新地圖之後, 香港可能會從國際雷達上消失呢?



香港與內地的角色比較

美國國務部主理東亞及太平洋政策的Paul Blackburn 指出,香港正面對一個非常艱鉅的時刻,僅有的資產就只有懂得英語的人口(English speaking population)和自由的傳媒(free press)。

儘管有人批評香港的英語水平低落,但香港仍是全世界中英雙語人口密度最高的地方。

說到新聞自由,香港自十八世紀中以來,一直都是中國新聞採訪最自由的地方。雖然香港的「新聞自由」在不同時代均要受當權者一定程度的限制,但與內地情況相比,香港至今仍是足以自豪的。

雖然近十年來中國的媒體集團正以極高速向市場經濟過渡,但開放的範圍主要集中在鼓吹物質主義的消費玩樂情報,牽涉到中央政策的還是要慣性地統一口徑,報喜不報憂。 來自廣州《羊城晚報》的代表解說這是為了中國的穩定,怕一些「水平不夠」的人民看到太多負面消息會引起不必要的憂慮。

在交流期間,中國(及香港)發生了兩件傳媒人相當關注的事件, 一是前《南華早報》北京分社社長Jasper Becker突然被解僱, 引起業界議論紛紛;二是北京藍極速網吧大火造成嚴重傷亡,北京市長劉淇即時下令全北京網吧停業整頓。

香港可貴的地方,就是有(暫時還有)不受政府干預的言論及找尋知識的空間。但有空間,卻不等於有發展。香港傳媒老闆大多肯花錢購買先進器材,卻不大願意在人力資源培訓上作投資。

相反很多內地傳媒集團雖然在運作上備受制肘,但每年都會不惜工本保送編採人員到外地受訓。這些訓練課程不是為數三兩日至一星期的「遊學」課程,而是一至兩年的正規訓練。我在東西中心遇到一批來自《中國日報》、《人民日報》及新華社的內地編採人員,他們自信、開明、充滿幹勁,又說得一口流利英語,在他們身上可以看到中國傳媒的未來。

香港的傳媒曾在不同年代擔當過為中國引進新思潮的角色。今天的中國剛起步邁向國際,內地傳媒仍未拆牆鬆綁。先行了一個世紀的香港傳媒,假如不在途中小寐,應該仍有能力扮演一個重要的角色。



香港傳媒有優越條件

參加完傑克遜交流計劃後,我在三藩市出席了一個由Investigative Reporters and Editors, Inc. 主辦的專題報導研討會。來自美國各大小傳媒機構的專題記者及編輯一年一度聚首一堂,交流採訪經驗心得。這種聚會對經常在前線做深入採訪的記者有很大幫助,但礙於參與者大多數是美國人,在討論內容上難免出現本土味有餘而國際視野不足的情況。

亞洲傳媒常抱怨「亞洲聲音」及「亞洲價值」被忽略,其實亞洲傳媒亦可舉辦類似的活動,一方面加強區內了解,另一方面亦真的可以提昇業界水平。

香港在英語溝通能力上勝過日本、在新聞自由上勝過內地、在國際關係及基建上勝過很多亞洲國家,絕對有條件做領頭角色。香港的傳媒,是可以在亞太區扮演更重要的角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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