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照夜屍縱橫」——戰爭新聞中的抒情

2003-06-16
記者用文字及鏡頭將戰爭報導及意境立體化。
美伊戰爭可謂是人類有史以來第一次憑藉現代高科技傳媒進行的全方位、近距離、立體直播的戰爭,數以千計的記者「嵌入」到戰爭中去,以他們手中的筆、頸前的鏡頭,記錄下炮火、對抗、仇恨,血腥以及在這些中間不滅的希望、和平......。

電視無疑是戰爭新聞的最佳傳播媒體,它使得人類得以在非親身傳播條件下體驗到親身傳播般的現場效應。然而,許多印刷傳媒的戰地記者飽蘸激情的筆墨,對戰爭栩栩如生的文字報導,同樣感人至深。

雖然在此次戰爭中「因為講真話」而被美國全國廣播公司掃出門的資深戰地記者彼得.阿內特認為:最好的戰地記者在報導中應不帶感情,然而,戰爭的殘酷是理應報導的事實,無辜受害者的故事同樣是讀者「欲知、應知」的權利,而正是戰爭場面的殘酷與血腥才使得記者們不能「超然而冷靜地」置身度外,無法自禁之「情」在許多優秀的戰爭新聞中屢見不鮮。


引發讀者情感共鳴

戰爭新聞中的抒情是指記者在戰爭的特殊時段和狀態下,對新近發生的戰爭事件及其相關人物進行躑z、描寫、議論過程中所抒發的情感。戰爭新聞中的抒情有別於詩歌散文的抒情。詩人可以集中生活的感受,盡情詠唱心靈之歌;抒情散文可以張開想像的翅膀,海闊天空隨意飛翔,而戰爭新聞離不開與戰爭相關的事實,抒情只是緣事而發,並受事實約束,同時要求記者掌握好抒情的度,行於所當行,止於所當止。

戰爭新聞中的抒情手法不外乎兩類:景生情與情生景。前者是記者「觸」戰爭之「景」而「情」不自禁,情隨境遷;後者是記者寓情於景,將自己內心的感喟化入對戰爭景物的描述之中,景隨情變。然而,這種大致的劃分並非表明此兩種抒情手法之間存在涇渭分明的區別,許多戰爭新聞中的「情」與「景」水乳交融,意境出神入化。

「情感譬如彩光的燈,而?述、議論是被照的一切。」葉聖陶這一睿智的比喻,可用來凸顯抒情在深化戰爭新聞主題、引發讀者情感共鳴方面的重要作用。


血與淚的抒情

下面讓我們選取美伊戰爭新聞中部份抒情文字,共同感受其特殊的感染力:

六千年前,這?叫美索不達米亞、幼發拉底河和底格裡斯河的水,日夜不停地潺潺流向海灣。人類在這裡打造出文明史上的第一座城市,並在未焙過的泥版上刻下楔形文字,人與神的關係,在這裡第一次被思考。

六千年後,幼發拉底河與底格?斯河的水,仍日夜不停潺潺流向海灣。美索不達米亞已被改稱伊拉克,海灣裡湛藍的海水依舊,只是多了好幾艘配備現代精密武器的航空母艦。(孫銘磷《美索不達米亞在哭泣》載《中國時報》2003-03-19)

寥寥數語,竟能跨越數千年!人類文明史上的第一座城市、從未焙過的泥板上的楔形文字以及第一次被思考的人與神的關係,明示了這片土地的古老與文明,而海水依舊湛藍的海灣裡配備了現代精密武器的航空母艦,則為美伊戰爭的爆發埋下伏筆。

殘酷的現實終於降臨巴格達。一夜間,足球場和馬路迴旋處均堆滿了沙包;當局匆匆召集另一次反戰集會;慌張的司機急急趕返家園團聚或逃難,令致命交通意外驟增;藥房的鎮靜劑全部售罄;油站排滿人龍;礦泉水售價飆升一倍;超級市場貨架上的罐頭食物和即食湯包被一掃而空;年青情侶倉卒「拉埋天窗」......但在一輪繁忙過後,巴格達周三下午已變成死城一樣,大家都在屏息靜氣,等待炸彈掉落的一刻。

(《「唯一可做的是等炸彈落地時大叫」巴格達靜待死神降臨》載《明報》2003-03-20)

布殊的最後通牒使伊拉克人猛然發現:戰爭原來已近在咫尺! 經歷了數個月等待和憂慮的煎熬,一切還是太突然和真實得可怕。此時此刻,他們沒有什麼可做的了,唯一可做的便是靜待死神降臨:炸彈落地時悽涼地叫喊!

夜幕低垂,風沙肆虐,火光沖天,戰爭還在繼續......黃沙莽莽處,是一具具排列整齊的屍體;一些隨軍文字記者更描述說,在一些地方,伊軍屍橫遍野。詩聖杜甫泣血之語:「烽火照夜屍縱橫」,已成為不爭的事實。(劉洪《又是「烽火照夜屍縱橫」》載《國際先驅導報》2003-03-29)

低垂的夜幕、肆虐的黃沙、沖天的火光、遍野的屍體......這不是好萊塢大片中虛構的場面,而是慘烈戰場的真實寫照!

在人類歷史上,戰爭必然導致災難,受害者又總是平民百姓:

這些純樸而善良的人們,他們會在這場戰爭中倖免於難嗎?他們是弱者,當死神在身邊徘徊時,他們沒有權利選擇甚麼......(《我的巴格達朋友 你們還好嗎?》新華網2003-03-28)

然而,承受戰爭苦難的又何止是成千上萬的伊拉克平民!讓我們看看一位陣亡美國士兵留給家人的無盡傷悲:

肯達爾的老父親拿著兒子的一張照片說:「我想讓布希總統好好看看這張照片,這是我唯一的兒子,我唯一的兒子啊。」說到這?,老人的臉上已是老淚縱橫,他的家人默默的站在他的身後,同樣的悲痛,同樣的嚴肅。

肯達爾的獨生兒子肯尼斯,已經十歲,他低著頭,一言不發,他已經是一個懂事的孩子了,他知道自己再也看不到自己的父親了。孩子拉著母親的手,昨天夜裡母親偷偷地在臥室?哭了一晚,他聽的真真切切。(章田《伊拉克戰場痛失愛子.陣亡美兵老父怒向布希》中新網2003-03-22)

然而,為了阻止戰爭,全球反戰示威聲勢浩大,一些和平愛好者甚至以自己的血肉之軀築起反戰長城:

人肉盾牌是一個模糊且陌生的名稱,聽起來更活像一群充滿悲情的壯士。

如果不是這一場事先張揚的潛在美伊大戰,還有讓世界矚目的千萬人反戰巨浪,我們或許仍然不會察覺到,在歐美各地,甚至日本,在過去幾年來,湧現一個又一個反戰的和平組織,出現一批又一批的人肉盾牌;他們的工作,就是要以和平的手段、血肉的身軀來保護平民百姓,要阻嚇戰事的發生。

......有不少人肉盾牌,前仆後繼跑到中東地區,特別是巴勒斯坦,在當地以身擋坦克、組人牆、擋炮火,其勇氣可嘉,其情更可憫。 (張翠容《人盾怕成為侯賽因人質》載《蘋果日報》2003-03-04)

戰爭新聞中諸如此類的抒情文字還有許多、許多......

然而,我虔誠地、虔誠地祈禱:讓世界遠離戰爭!

我再也不想、再也不想閱讀戰爭新聞中那血與淚的抒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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