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整體傳媒結構看香港電台的定位

1998-04-15

  最近有知名人士對香港電台的角色提出質疑,認為港台不單沒有替政府說話,甚至用嘻笑怒罵的節目批評政府高官,與港台的政府部門身分不符。究竟港台應為政府服務還是為公眾服務?它有哪些功能?港台應否繼續保持編輯自主權?就這些問題,各界人士都紛紛表達意見,港台的定位再次成為熱門話題。

  對港台角色的討論,我認為適宜用較廣闊的視野,從整體香港傳媒結構來看,可以更清楚地用比較的角度,釐清港台的定位與表現。

香港傳媒市場定位

  筆者和一些同事在九六年暑假,以自填問卷方式對香港新聞從業員進行了一次有代表性的調查,共訪問了來自廿一個機構的五百五十三位記者和編輯(回應率為百分之六十二)。在問卷中,有數條問題分別問及被訪者對各新聞傳媒不同方面的評價。其中包括各機構的可信度、政治取向及受眾取向,調查結果列於表(一)。此調查於年多前完成,但九七後香港傳媒基本格局變化不大,所得結果相信於今仍有參考價值。

表一:香港新聞從業員對傳媒的評分

可 信 度 政 治 取 向 受 眾 取 向
1. 信報    7.38 1. 信報    7.18 1. 信報    7.65
2. 南華早報  7.20 2. 蘋果日報  6.81 2. 南華早報  7.32
3. 明報    7.16 3. 商業電台  6.13 3. 經濟日報  6.56
4. 香港電台  7.07 4. 香港電台  6.12 4. 文匯報   6.27
5. 經濟日報  6.75 5. 新城電台  5.73 5. 明報    6.15
6. 星島日報  6.72 6. 南華早報  5.53 6. 香港電台  5.77
6. 商業電台  6.72 7. 明報    5.51 7. 香港商報  5.66
8. 有線電視  6.69 8. 虎報    5.43 8. 虎報    5.64
9. 無線電視  6.60 9. 東方日報  5.39 9. 星島日晚報 5.45
10. 虎報    6.55 10. 有線電視  5.31 10. 大公報   5.38
11. 亞洲電視  6.48 11. 亞洲電視  5.23 11. 成報    5.19
12. 新城電台  5.92 12. 經濟日報  5.20 12. 有線電視  4.69
13. 東方日報  5.85 13. 星島日晚報 5.03 13. 新報    4.52
14. 成報    5.74 14. 無線電視  5.01 14. 新城電台  4.50
15. 星島晚報  5.60 15. 新報    4.78 15. 無線電視  4.44
16. 新報    5.45 16. 成報    4.77 16. 商業電台  4.38
17. 天天日報  5.11 17. 大公報   4.30 17. 東方日報  4.36
18. 新晚報   5.04 18. 新晚報   3.80 18. 新晚報   4.27
19. 蘋果日報  5.03 19. 天天日報  3.75 19. 亞洲電視  4.26
20. 香港商報  4.90 20. 香港商報  3.60 20. 蘋果日報  4.21
21. 文匯報   4.68 21. 文匯報   2.68 21. 天天日報  4.17
22. 大公報   4.66     

* 各項評分範圍均由 1 分至 10 分。
** 可信度:分數愈高代表愈可信。
*** 政治取向:分數愈高代表愈「親港」,愈低代表「親中」。
**** 受眾取向:分數愈高代表愈「精英」,愈低代表「大眾」。

  從表中數據可見,「質報」(即精英報章)的可信度最高,電子傳媒次之,「量報」(即大眾化報章)及「親中報」則排名較後。政治取向而言,部分「質報」及一些電子傳媒偏向「親港」,很多「量報」及「親中報」則有不同程度的「親中」傾向。受眾取向方面,「質報」以精英中產階層為目標,電子傳媒和「量報」主力爭取廣大市民。

  香港電台在眾多傳媒之中的定位如何?港台在可信度名單上排名第四,僅次於三份「質報」,在電子傳媒中名次最高。它在政治取向上明顯「親港」,位置與商業電台相若。受眾取向方面則處於中間略為偏「精英」的位置,鄰近商報、虎報和星島日報。

香港傳媒位置圖

  如果我們把受眾取向及政治取向分別作為經緯,透過新聞機構各自所得的分數,即可建構出一個新聞從業員眼中的「香港新聞傳媒位置圖」(見圖一)。

  圖(一)顯示,香港雖然有很多新聞傳媒,但它們的市場定位各有不同,佔據了圖中不同的位置。不過,各傳媒的位置分布雖廣,但卻不均勻,而且一些位置很接近(如新晚報與天天日報、三間商營電視台)。從類型來看,下列傳媒的位置比較突出:信報(精英/親港),文匯報(精英/親中),天天日報及新晚報(大眾/親中),蘋果日報(大眾/親港)。

  以媒介區分,報紙方面有很多不同的立場定位;各電台的政治取向相近(略為親港),但受眾取向則有些不同(港台較沒有那麼大眾化)。電視方面大家很接近,都是走群眾路線,些微的分別在於無線略親中,有線則較高擋。圖中大公報的位置有點教人意外,因很多人會覺得它應和文匯報的相近。

  有趣的是,我們可以把可信度及報紙銷量這兩個變項放到圖(一)之中。當然它們與縱橫兩軸的統計關係並非完全對應,但相關程度也頗為明顯。換言之,一般來說愈精英化及愈親港的傳媒便愈為人信賴,相反而言大眾化及親中的傳媒則可信度不高。另一方面,愈大眾化及愈親港的報章便有很高銷量,而精英及親中的報章卻較少人閱讀。

  在圖中,值得一提的是,如果我們將各傳媒的政治取向和受眾取向的分數求個平均值,便得出「實際中心點」,即香港整體傳媒的中心位置所在。它和兩軸相交的「理論中心點」不同。原來整體而言,香港傳媒的特徵是略為大眾化和稍為親中。

  回頭來看香港電台的位置,它較為親港及受眾對象的階層較高,所佔位置頗為獨特,而且明顯與其他電子傳媒不同。要指出的是,「親港」的意義並非親近香港政府,而是站在大多數香港人的立場,正如「親港」程度很高的信報和蘋果日報一樣,相信沒有人會以為此兩份報章是香港政府的喉舌。


根據最近的調查發現,絕大部份的市民及有關團體均同意港台應有編輯自主。

港台的特點與定位

  透過與其他傳媒的比較,可看見香港電台在行業結構中佔有獨特的位置。因為它是公營機構,不須時刻考慮廣告收入的壓力,於是有條件不用把品味過度拉低以爭取最大量的聽眾觀眾;因為它有編輯自主權,不受老闆的干擾而能純粹從新聞原則出發,於是可以站在大多數人的立場說話,不用擔心「政治不正確」。港台在新聞業人士眼中享有很高的可信度,即為旁證。

  港台雖是政府的一個部門,但它的性質更像公營(而非官營)機構,它製作不少另類節目以補商營電子傳媒的不足,同時又著眼質素與收聽/視率,考慮到市場的需求和反應。可以說,在實際運作上,港台既是公營台,又有少許商營的特點,這種雙重身分與定位,正是港台有良好表現的重要因素。

  所以我認為應保持港台的公營機構身分,及繼續讓它擁有編輯自主權,否則它可能不可以維持品味較高的受眾取向,及逐漸失去親港的立場。就如香港大學社會科學研究中心最近的調查發現,絕大部分的市民及有關團體均同意港台應有編輯自主,並且認為港台的主要功能在於提供準確客觀的新聞資訊及反映公眾意見,而不是為政府政策護航。大家也有個共識:雖然港台用的是公帑,但它應為公眾服務而不是作為政府喉舌。

  當然,如果港台能夠在不久將來全面公司化,確立公營機構的身分,並且在有線電視覆蓋率進一步上升後,取得一條獨立電視頻道,就能進一步提高節目的質與量,更好地服務香港市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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