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家書】理工大學應用社會科學系導師 鄒崇銘
2017-04-29

Dora,

不經不覺,我和你已認識了十五年。回想當年我們推動社區經濟,仍只是小貓三幾隻的邊緣活動,例如最在灣仔推行的時分券計劃,參與者更多是位處弱勢的基層街坊。後來香港出現了很多社會企業,到了近年又開始流行社會創新和共享經濟,一時間主流市場以外的另類經濟實驗,顯得百花齊放,令這個城市更多姿多彩。

最近大家焦點都落在GoBee Bike、一盤標榜用手機app進行單車共享的生意。有人會覺得它只是一間普通企業,只不過用共享經濟來包裝;亦有人覺得它佔用公共空間來賺錢,只是掛羊頭、賣狗肉。其實什麼才算是共享經濟?在我看來根本難有清晰的定義;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有愈來愈多大集團參與其中,並且謀取巨額暴利,共享經濟變得和大家原先想像的、自由平等地分享資源,相距何止十萬八千里。

 

正如我在剛出版的新書《開放合作!》中,我已盡量減少採用「共享經濟」一詞,來避免造成不必要的混淆和誤會;我轉而採用「合作運動」的概念,來描述那些強調非商業化、互利互惠的共享模式,和商業化和以盈利為目標的計劃區分。「合作運動」這名詞來自西方近年興起、稱為「開放合作運動」(open cooperativism)、「平台合作運動」(platform cooperativism)的概念,這些字眼或者顯得很高深莫測,無非都是抗衡集團化和商業化共享經濟所作出的不同嘗試。

 

近年你和我不約而同地,分別在灣仔、花墟、上水、太子和西貢等地區,推動共享空間的創新實驗,亦可說是香港合作運動的新嘗試。傳統上來說,不少社會企業都會開設餐廳和商店,為弱勢群體提供就業機會;但我們就更關注生產者和消費者的互惠合作,通過革新消費的模式,推動城鄉的合作,並讓消費者認識勞工和環保等議題。我們都艱苦地嘗試在崇尚物質主義的香港,推動更健康和可持續發展的生活方式。

 

以我們成立的家家厨房為例,最近就正式接手太子的cafe,除有專業廚師提供健康餐單,亦會以共享廚房的概念,按不同時段提供租借廚房的服務,為擁有不同烹調手藝的非專業廚師--即是我們所謂的「家厨」,讓她們有一展所長、甚至開拓自己事業的機會。而成為「家厨」的必要條件,是她們必須尊重食物,使用健康、無添加的食材。同時我們亦會致力聯繫香港的有機農場,通過「家厨」來推廣本地新鮮農產品。

 

剛好特區政府推出的《香港2030+》規劃願景及策略,諮詢期在明天便會屆滿。諮詢文件中亦曾提出「智慧、環保、具抗禦力」城市這些新概念,以提升城市資源的有效運用,和對應全球生態危機的挑戰,當中亦涉及智能交通系統、促進單車代步等建議。但問題是在官方眼中,智慧城市似乎更依賴集權化的電腦系統,自上而下地調控城市運作的秩序。作為未來智慧城市的居民,表面上我們都有選擇的自由;但未來實際話事的,卻很可能是小說《1984》內的「老大哥」(Big Brother)。

 

正如邁凱倫和阿傑曼(Duncan McLaren and Julian Agyeman)的書中指出:只有市民自下而上參與共享的城市,才配稱得上是真正的智慧城市。電腦雖能即時收集及處理大量數據,並通過中央系統調配城市資源;但這只是一種對高科技的盲目崇拜,深信高深莫測的電腦編碼和程式是萬應靈丹,卻忽略了一個簡單事實:真正真有智慧的並非電腦,而是人腦。

 

書中載列眾多包括首爾和三藩市等城市案例,是如何通過城市空間的開放自治,來達至有限資源的互惠共享,由市民通過自下而上的共同創造,探索更健康、環保和可持續的生活模式。「共享城市」不但關注硬件資源的善用,更加關注如何才能更公平、民主及有尊嚴地善用資源。自2012年朴元淳成為首爾市長後,旋即宣佈首爾成為全球首個共享城市;我們很難寄望香港能出現有如此願景的特首,但在民間和社區層面實踐共享,卻並非遙不可及的事情。

 

祟銘

2017年4月29日

 


【香港家書】

香港電台第一台FM92.6 - 94.4

星期六早上九點至九點二十分

監製 : 葉冠霖

學者、議員、官員及社會人士透過書信形式,分析社會現象,細訴個人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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