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ia 陳少珊(前港隊劍撃代表, 淘大居民)
2013-03-22

十年前,陳少珊不幸染上沙士,病重時入過深切治療部,多得醫護細心治療,死過翻生,但她不能繼續運動員生涯,肺功能剩下八成。人生劇變,至今仍時刻記住當日在ICU門口,如何不認輸,為自己爭一口氣。曾有人請她評論政府的責任問題,她說政府當時確是低估了疫情,做了不妥善的決定,不過,事已至此,追究也無用,只希望政府能夠銘記於心,汲取教訓,不要重蹈覆轍。



Maria 陳少珊(前港隊劍撃代表, 淘大居民)

我是陳少珊,十年前,我29歲,住在淘大花園F座。我喜歡劍擊,曾代表香港出賽,得過很多獎。 2003年3月底, 我連續發燒5天,於是到聯合醫院急症室看病。 醫生說我的肺「花咗一撻」,要即時進入瑪嘉烈醫院隔籬。我十分驚慌, 為何會是我? 醫院裡,大家都十分留意新聞,每天都是傷心的消息,愁雲慘霧,仿如世界末日。 4月1日,死亡人數增加至16人,601人留醫。同日,張國榮自殺。我很喜歡張國榮,生命的脆弱,超乎我想像。哥哥,醫院裡有很多人很努力地跟一個不知名的病魔打仗,為何你要在這時離開我們呢? 我在病房住了數天, 醫生說因我有呼吸困難,要把我轉至深切治療部(ICU)。因為在ICU裡不可再使用手提電話,護士吩咐我打電話給家人。我看看手掌的生命線,曾有人說過我活不到三十歲。 「媽咪,我將要進ICU,這次可能真的要走了,媽咪,對不起,沒甚麼留給你,我有份保險單在抽屜裡。媽咪,其實我一直以你為榮,很高興能做你的女兒。爸爸,姐姐,我捨不得你們。我...我不夠氧氣...我要掛線了。」 究竟, 有多少個進去ICU的人, 可以再出來呢? 在深切治療部門口,突然我像遇溺般窒息,又像有手掩住我的口一樣,吸不到任何空氣,我很想呼吸,雙腳不停掙扎。有醫護人員極速替我換了氧氣瓶。這一刻,我才知道自己的情況有多惡劣,原來沒了氧氣瓶,我根本不懂如何呼吸。 其後,醫生跟我說他會替我打針,讓我睡覺。 我的病未來幾天將會惡化。要是我睡著了,不需要太多氧氣,過幾天醒過來,就不用受苦了。 假若,我醒不過來呢? 我後來才先知道,所謂的「打針睡覺」,原來是替我插喉用儀器呼吸。 陳少珊媽媽:「醫生跟我說,女兒情況不樂觀,已經用到最高份量的藥,但都無起息,不可再下重藥,否則藥物會殺死女兒,未來兩天,她可能隨時不行,只可靠她的求生意志。」 二零零三年四月七日,天空是藍色的,陽光十分刺眼,我是否死了? 不!我還沒有死!甦醒後,我身體仍然虛弱,不過我慶幸我還有機會再見到夕陽。某晚,有位帶眼鏡的醫生走過來,身穿保護衣物及戴上特大面罩。我只見到他雙眼,不過他的聲音很悅耳。他親自拿了一罐朱古力奶給我。這位醫生的眼神很温柔,而且堅定,當下我知道我一定會痊癒。他就是瑪嘉烈醫院深切治療部主管,甄榮華醫生。我衷心感謝他及每一位醫護人員,多謝他們不顧安危,日以繼夜拯救我們這群沙士病人。 我發現床頭有個錄音機,原來劍擊隊的兄弟姊妹在我昏迷期間錄了一些說話給我打氣。 「Maria,我是依妮,還記得劍擊隊是怎樣打氣嗎?香港隊加油!陳少珊加油!」 「Maria,我是Shirley,你要快點康復,康復後,我教你買股票,你這貪財鬼,一定能儲很多錢。」 「我是何嘉麗,我認識的陳少珊是不會輕易認輸的,你快點起來,跟我打場劍,否則你永遠都要敗給我。」 我天生好勝,我知道是嘉麗這句話把我由鬼門關帶回來。何嘉麗,我不是沒贏過你的!至少這次我為自己打贏一仗。人生跟劍擊比賽一樣,在逆境中,只要不放棄,一分一分地追,自然有機會贏。每年到了三四月,總有幾天,我會覺得有點窒息,測試顯示我的肺功能只剩八成,劍擊對我來說己不在輕易。 這些年來,不少人想追究責任。我認為政府當時低估了疫情,做了不妥善的決定。不過,追究都無補於事,我只希望政府能銘記於心,汲取教訓,不要再重蹈覆轍。 十年了,出院後,我的人生經歷高低起跌。但我時時刻刻都記住自己當日如何在ICU門口掙一口氣。 呼吸,如此困難的事我都做得到,我還有甚麼難關過不到呢?

專題分類:走過十年

最新專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