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四•三十•三十人—三十個與六四有關的人物
2019-06-03

六四事件中不乏各界民間人士的參與,動用手上各式資源來支援學生。有傳媒人公開質疑官方強硬的態度;有演藝界人士策劃演唱會,為北京學生籌款;有商界人士投放重金,營救學生;更有政府軍人,拒絕執行戒嚴任務等等。

三十年來,他們粍費人力物力,救助牽涉當中的人;三十年後,不少人依舊敢言,公開爭取平反。

「六四•三十,三十人」,述說12個民間代表人物。



陳子明 嚴家其 劉曉波 丁子霖 徐勤先 王維林 胡績偉 吳仁華 許家屯 李子誦 岑建勛 陳達鉦

陳子明

陳子明時任北京社會經濟研究所社長,被指為六四事件的民間「幕後黑手」。

北京社經所由國家批准成立,是當時規模最大的民辦社科研究機構。但可能因為陳子明另外主辦的《經濟學周報》,報道不少自由市場經濟政策的效果,頗有影響力;加之他協助創辦,提倡民主的雜誌《北京之春》,甚至曾經聯同王軍濤,向親民主示威活動的六四領袖提供意見,故不少人關注陳子明及社經所於六四的角色。

對於被打成「黑手」、判囚13年,陳子明表示由官方媒體到判決書,都無辦法提供任何證據落實其罪名。又說判決書所列罪行,一半以上為其言行、部分與他無關、部分他一無所知,甚至有他反對的內容。陳子明憶述,5月14日目睹學生拒絕撤離廣場時,已料到當局之後會鎮壓,而自己一定會被打成「黑手」。其太太則表示,陳子明是民運三朝元老,又有一個在野、關注社會變革的民間思想庫,可以影響大型企業,符合政府要求的「幕後黑手」形象。

有書引述陳子明後來評論六四事件,他指絕食行動犯下三大錯誤,包括「缺乏自我克制」、「將國內政治和國際政治攪在一起」、以及嚴重刺激老資格政治家的「政治自尊心」。

 

嚴家其

趙紫陽的前顧問嚴家其,現流亡美國。

嚴家其及包遵信為首的數十個知識界名人,一同發表《五一七宣言》。內容矛頭直指鄧小平,認為「中國還有一個沒皇帝頭銜的皇帝」,又引述趙紫陽指中國一切重大決策,皆要經過這位獨裁者。

更說「這是學潮不是動亂,而是一場在中國最後埋葬獨裁、埋葬帝制的、偉大愛國的民主運動」。而且要求:「推倒四二六社論」、「獨裁者必須辭職」。嚴家其說自己半個小時寫完宣言後,由包遵信帶到天安門廣場散佈。

嚴家其與包遵信兩人合作頗多,後來一同擔任「首都知識界聯合會」總召集人,亦因為這頭銜而被通緝。嚴家其看到6月13號人民日報上的通緝公告,遂決定來港,後逃亡美國。

近30年,他依然敢言,例如說六四是20世紀歷史的轉折點,沒有六四,柏林圍牆就不會倒,又說六四令中共放棄計劃經濟。最近他說中國30年來,都沒有正義。要將六四事件在中國翻過來,才有正義。

 


劉曉波

胡耀邦逝世時,劉曉波正於當外國訪問學者。雖然他身在國外,但他仍連同其他民運人士發表《致中國大學生的公開信》,建議大學生要與政府等人保持對話。

後來,劉曉波回京,本來反對以大規模群眾運動實現民主,更勸學生不要絕食,應重返校園。當學生反對時,劉曉波曾起放棄的念頭,但最後被學生的赤誠之心挽留住。六月二日,劉曉波與侯德健、周舵、高新「四君子」一同到天安門廣場,開始為期三日的絕食行動支持學生。可惜,絕食目的尚未成功,軍隊就先到達天安門廣場了。

六月六日,他已被囚於秦城監獄,寫「悔過書」認罪。正因為認罪,加上他有重大立功表現,即勸籲學生離開廣場,因此法庭並無刑事處分劉曉波。

劉曉波後來曾說,「六四」是墳墓,埋葬了34歲的他。

後來,劉曉波一直關注時政和民間維權,直至參與起草《零八憲章》,被當局以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判監11年。但他於2010年得到諾貝爾和平獎認同,當時身處監獄的他說,這個獎首先是給「六四」亡靈的。可惜,他2017年於瀋陽病逝,而其家人則繼續受到中共的嚴密監控。

劉曉波生前曾說「我沒有敵人,也沒有仇恨」,他希望自己能夠以最大的善意,對待政權的敵意,以愛化解恨。

 

丁子霖

丁子霖曾是中國人民大學的教授,當年苦苦力勸十七歲的兒子不要去天安門廣場,可惜於事無補,結果她只能迎來親兒的骨灰。

她在1991年認識其他「六四」難屬,並於該年第一次通過境外媒體,以死難者母親身份向外界披露「六四」真相。同年,丁子霖開始接受海外人道救助捐款並轉交六四難屬、展開尋找六四難屬的工作。1995年,包括丁子霖的27位難屬第一次聯署致函全國人大常委會,要求重新調查六四事件、公佈調查結果,以及向死者親屬作出個案交代。

六四事件15週年之際,丁子霖出版一篇名為《為了生者和死者的尊嚴》的告海內外同胞書。信內呼籲「説出真相,拒絕遺忘,尋求正義,呼喚良知」。多年來堅持當局公佈六四真相、問責和賠償,公正解決『六四』冤案,至2011年已經收集到202個死難者名單。今年兩會,天安門母親發表長篇祭文和公開信,呼籲中國當權者直面歷史,與六四受難者群體展開真誠對話,將六四問題納入法治軌道解決。

丁子霖曾說,我既不需要憐憫,也不需要安撫,但我要等待歷史作出公正結論。

 


徐勤先

徐勤先,拒絕執行戒嚴任務的軍人。發佈戒嚴令之後,市民開始阻擋部隊前進,使得只有兩隊軍人能到達天安門廣場。徐勤先的38軍去到目的地後,拒絕執行任務。

據新華社退休記者楊繼繩指,當年徐勤先正住院養病。他說,不會執行口頭命令。雖然軍部上層指當時是「戰爭時期」,通常會後補書面命令,但徐勤先不認同,更致電政委,指戒嚴任務與他無關,不會參與。不過當他回到醫院時,不一會兒就被人帶走。後來他被開除黨籍,被囚在秦城監獄5年。

徐勤先後來講及六四,他說,寧殺頭,不做歷史罪人。

2011年,香港有報社聯絡到徐勤先。他說,22年前之事已過去,無所謂後悔了。而且現在生活不錯。雖然被開除黨籍,但他並非戴罪之身,來去自由,生活沒有受到干擾。但據中國人權民運信息中心,去年的另一種說法指,徐勤先被當局軟禁於石家莊,而且健康不理想,有老人病,雙眼視力也不太好。基於他的「反叛背景」,加上軍方稱人手不足,令其待遇越來越差。

 

王維林

與徐勤先一樣想阻止坦克前進的,還有手無寸鐵、被西方媒體稱為「坦克人」的王維林。

6月5日清晨,王維林跑到一隊坦克前面,阻止他們繼續向前。他對著坦克問道,為什麼坦克會出現,又說他們只能夠造成痛苦,不會有甚麼好事。當坦克想避開他時,王維林乾脆爬上一架坦克。周圍的人因擔心他會受槍擊或者被碾死,就立刻拉他進人群。不過亦有說法指,拉走他的,是軍方或者便衣軍人。自此,王維林就不知所蹤。

王維林,未必是他的真名。央視形容他為「螳臂擋車的歹徒」,美國的《時代》雜誌,則稱讚他是「不知名的反叛者」。這個螳臂擋坦克的人,在1998年被《時代》週刊評為20世紀最有影響力的100人之一。而中國官方唯一一次提及他的時候,就是1990年5月2號,中共總書記江澤民接受美國廣播公司採訪時,被問到王維林的下落,江澤民說,此青年「決沒有被殺害」。

06年,有自稱是王維林好友的人說,王維林現居台南;但近年亦有人說其真實姓名是張為民,1989年已經被判無期徒刑。

 


胡績偉

支持趙紫陽的「中國新聞界良心」。

胡績偉1983年已經辭任《人民日報》社長一職,轉任全國人大常委會委員。

當時的人大委員長萬里遠在上海,而胡績偉主張開展人大常委緊急會議討論戒嚴的合法性。所以他聯同「四通社會發展研究所」幾日內四處張羅,取到57個人大常委簽名,得以啟動緊急會議。不過萬里未能及時返回北京,結果戒嚴令,不能廢;李鵬,不能罷免。

六四之後,胡績偉更被撤去一切黨務,只保留其黨籍。作為黨中人,胡績偉頗有主見。趙紫陽過身,他要求黨中央為其平反;胡耀邦逝世廿週年,他又聯同其他改革派寫書。他呼籲要糾正鄧小平時期的一系列錯誤,由為胡耀邦,趙紫陽平反開始,逐漸平反六四。直至胡績偉病危之際,被醫生禁止講話,他仍輾轉托人平反八九民運、譴責六四屠殺。可見胡績偉與中共意見不盡相同。

胡績偉逝去後,其女兒拒絕將先父骨灰置於八寶山革命公墓,做法與胡耀邦、趙紫陽相同。

 

吳仁華

六四的紀錄者,吳仁華,經常強調「六四不是歷史,而是現實」。

89年,他原為中國政法大學研究員。胡耀邦過身時,吳仁華聯同師生製作巨型花圈,到天安門廣場,見證整場六四運動。

6月3號,吳仁華請纓加入新成立的特別糾察隊,保護「絕食四君子」與廣場的學生指揮部。所以當晚,他見證到整個清場過程,直到清晨,與最後一批人撤離廣場。他說,眼看三架坦克突然由天安門方向駛向學生,11個學生當場慘死。事後,他自己一邊痛哭,一邊步行回校。

兩日後,吳仁華逃離北京。並於同年在珠海,跳海,游水到澳門,再由「黃雀行動」安排到香港,7月流亡美國,定居洛杉磯。之後,吳仁華繼續積極投入海外民主運動。2007年開始,他先後出版數本有關天安門廣場武力清場、戒嚴部隊和王維林的書。最近他更遠赴台灣,講出自己發掘的真相。

2011年,吳仁華用美國護照,成功在上海入境。他得以與母親相處一個多月,就被公安發現,以後都不能回國。現在,他正收集六四事件受傷者和受難者的名單,並於2017年開始在社交媒體發佈。

作為紀錄者,吳仁華曾說,人與強權的鬥爭,就是記憶與遺忘的鬥爭。

 


許家屯

新華社香港分社社長。

回歸之前,新華社可謂內地政府駐港的代表機構,性質形似中聯辦,許家屯的社長之位,等同於中國政府在香港的最高代表。89年,學運爆發,許家屯同情學生,更於5月3號會見趙紫陽商談此事。新華社旗下文匯報於戒嚴翌日,在社論開天窗,謹書四字「痛心疾首」,據聞皆是許家屯所默許。

6月4號後,許家屯更以「新華社」名義發聲明,標題《沉痛的呼籲》,署名是新華社香港分社部分幹部員工。內容指員工對首都發生的血腥鎮壓、殺害愛國學生及人民群眾的暴行表示極度憤慨!更呼籲,全港中資機構的員工在6月5號,用各種形式為死難愛國同胞沉痛致哀。許家屯憶述,當時看到新華社樓下請願的香港人,也聽到示威者高喊口號,令他感動大哭。可能正因如此,即使許家屯身在官場,仍勇於打破官場定律。

不過,許家屯最終未能打破反抗的宿命。六四之後他被撤職受查,所以1990年他借口外出散步,獨自抵達香港,說去美國「旅行休息」,結果定居。許家屯雖多次公開表明希望回到中國,可惜不得批准,直至2016年,於美國過身,至死不曾回國。

落葉不歸根,令人痛心。

 

李子誦

文匯報社長。

學運期間,不少中資機構和親中團體都表明立場支持學生。當北京宣佈戒嚴,文匯報社長李子誦聯同兩位大編輯商量,決定以「夫復何言」或者「痛心疾首」四字作為社論,並事先通報新華社香港分社,最終才決定用「痛心疾首」。出版後,該日的文匯報銷量大增。

結果,李子誦被停止留用,一眾文匯報人集體辭職,創立《當代周刊》,周刊受到中國的新聞封鎖。但內地卻無封鎖李子誦。90年李子誦受邀到北京,更放言他想見誰也可以。李子誦回應,如果見到鄧小平,但不可以平反六四,又有何意義呢?

直到李子誦於2012過身,六四仍未平反。他的一篇社論,四個字,動員上百萬香港人上街,足以令後人銘記了。

 


岑建勛

講及秋後算賬,除了上回的李子誦外,還有人稱「貝多芬」、主力籌款的香港導演,岑建勛。他參與策劃有數十萬人參加的「民主歌聲獻中華」演唱會,為北京學生籌款。

岑建勛是第一屆支聯會,即香港市民支援愛國民主運動聯合會,的副主席兼常委。他曾作為代表,帶同捐款與醫療用品上北京支援學生。有人指,岑建勛是六四事件的學運領袖同知識分子逃亡行動的「背後策劃者」。

1989年12月25號,岑建勛收到一份另類聖誕禮物。中共點名,指其密謀透過「地下通道」,帶六四事件的反革命暴亂份子,偷渡出境。結果,他15年不准踏足中國大陸半步。有指,岑建勛有份參與,營救六四學運領袖的「黃雀行動」。但他近年接受採訪皆避談此事,提到「六四」,他只會講及參加六四集會、堅持「平反六四」等事。

近年,董建華幫助岑建勛重新取得回鄉證,他就回到內地做生意。例如巨額投資電影─《孔子》。

 

陳達鉦

「黃雀行動」前線總指揮。

陳達鉦89年6月開始出錢出力救人,傳聞耗費兩、三千萬。又與黑社會、政府中人聯繫,更聯絡船家接載。甚至,自己親自開快艇救人。不過另外有傳,陳達鉦有兩個手下因為行動失敗被捕,為救他們,就與中共秘密協議不會再做類似的行動。另一個版本就指,陳達鉦親自與公安據理力爭,指自己救走動亂分子,以後國內就沒人搗亂,令到公安放人之餘,更大讚黑道中都有愛國之士。

有美國作家稱,當年其實有數十個中港澳的美國情報人員,組成一個網絡,準備身份證、現金、假火車票,在東南沿海一路上支援偷渡行動。該作家更指英國、法國的情報組織都知情,甚至參與其中,不過當年無人承認此事。

陳達鉦講及當年的逃亡者僅靠暗號,與走私販相認,及藏身於同情者的家中、工廠或者倉庫,再由快艇接應,賄賂海上巡邏隊,躲避搜捕駛出駛入。當中危機四伏,需要莫大的勇氣。

 


製作:梁鈺雯、林禧

編導:張鳳萍

專題分類:中國熱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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